电动车环保|电动车,真就那么绿么?


电动车,真就那么绿么?

村口老槐树底下,常聚着几个闲汉。张三叼根烟卷儿,在石碾子上磕了两下烟灰;李四蹲在青砖缝里掐草茎,眯眼瞅一辆银亮锃光的电动轿车滑过土路,悄没声地钻进山坳去了。他咂嘴道:“这铁壳子跑得比兔子还轻快——不冒黑烟、不吃油,莫非真是菩萨座下的莲台?”

一说“环保”,人便容易飘起来,像春日柳絮沾了风,满天飞白话。

电从哪儿来?
城里电厂烟囱杵在那里,粗壮如古柏,日夜吞煤吐炭,喘出滚滚热气与硫磺味儿。乡下娃小时候数星星,如今夜里仰头只看见一片雾蒙蒙的橙红晕圈,是县城方向来的光污染,也是烧出来的余烬之色。我们把尾气排到了发电厂锅炉肚子里去,再用一根电线牵回来推车轮子转。好比嫌自家灶膛呛人,索性搬块石头压住锅盖,却不管隔壁柴房早已浓烟弥漫。电力结构若还是七成靠火电,那辆静默驶过的电动车,不过是披了一件素绢衣裳的旧马驹罢了。

电池又往哪里去?
前些日子镇东废品站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刘,蹬辆锈迹斑驳的三轮摩托,后斗堆满了鼓包发胀的动力锂电池。“拆开看哩!”他说,“钴锂镍锰这些字我认不得全,可铜线绕得多密实啊!还有胶皮裹着铝箔纸似的层叠……”他摇摇头叹口气,“埋地下十年八年也不腐,挖出来还能烫手。”咱庄稼人知道啥叫土地脾气:三年旱五年涝尚能缓过来,但要是年复一年倒进去一堆不肯化的东西,怕连蚯蚓都懒得翻身啦!

骑自行车的人少了,走路的人更少。从前赶集挎布兜拎竹篮,现在快递盒摞到门楣高,顺带捎回半箱新买的充电宝、无线耳机、智能手表……每样背后都是矿坑塌陷的一角、河流变浑的一段、工人指节变形的一个冬夜。所谓绿色出行,有时竟成了消费主义套上的另一副辔头——它不扬鞭催马,偏教你心甘情愿多买几匹更快的电子驴。

然而话说回头,也不能抹煞那些实在的变化。坡陡弯急处,拉货老头改换了低速电动车,不再弓腰蹬踏板汗流浃背;小学门口接孩子的母亲们停稳车身取伞撑起孩子头顶那一方阴凉时,脸上有了点松动笑意;就连我家院中那只总爱扑打麻雀的大黄狗,近半年也渐渐不怕机器嗡鸣了,偶尔卧在充电桩旁晒太阳,尾巴轻轻拍打着水泥地面,仿佛听见某种温润而陌生的节奏正在悄悄生根。

万物皆有裂痕,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。电动车不是神坛供奉的新图腾,亦非斩断尘世烟火的利剑。它是人间一道试探性的刻痕,浅淡却不敷衍,笨拙却又执着。就像当年村里第一盏灯泡忽闪明灭之时,没人料想到后来竟能照见整条山谷蜿蜒的小径;今日街头穿梭的那一片寂静流动之中,或许正伏藏着未来某一天真正澄澈呼吸的模样。

所以不必急于颂歌或咒骂。且由它慢慢走吧,带着泥巴印子也好,挂着露水珠子也罢。只要修车铺师傅还在仔细拧紧每一颗螺丝,回收作坊里的大姐仍认真挑拣残损极耳,田埂边的孩子依旧会指着路过车辆问一句:“爸,这个‘嘀’一声响的是不是也在学鸟叫?”——那就说明,这事还没死透,也没疯魔到底。

终究呀,环保不在云端唱喏,而在脚下踩踏实的土地之上。